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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东的视野被彻底撕裂。钢铁塔架上,灰白影子层层叠叠向上蠕动,冰锥般的无声尖啸刺进颅骨。腕间鹿骨手串滚烫欲燃,几乎烙进皮肉。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钢梁。 “赫东!”关舒娴的厉喝穿透粘稠的恐惧。她已拔枪在手,枪口压低,锐利目光扫过他煞白的脸。“你看见什么?” 程三喜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抓住赫东胳膊,声音劈叉:“祖宗!你他妈别吓我!” 赫东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他猛地指向塔吊顶端。程三喜和关舒娴顺着他手指望去——惨白探照灯下,只有冰冷的钢铁骨架和浓重阴影。 “那里…全是…”赫东牙关打颤,握着疯狂乱转的罗盘,手背青筋暴起。 “阴气冲霄。”王瞎子干涩的声音幽灵般响起。他不知何时拄着根枯枝站到了三人身后,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塔吊顶,“龙脉断,地窍开…万鬼…要爬出来了。”他山羊皮袄下的身体筛糠般抖着,腰间铜铃死寂无声。 程三喜腿一软:“王大爷…您是说…当年埋下去的那些…要、要爬出来了?” 王瞎子没回答。他枯树皮般的手突然抬起,指向天空。一轮诡异的暗红色月亮,正从翻滚的乌云边缘挣脱出来,悬在塔吊正上方!血色的光泼洒下来,工地瞬间浸入一片粘稠的猩红。 “血月!”程三喜怪叫一声,手里的雄黄酒瓶差点脱手。 几乎在血月显现的刹那,赫东左手腕剧痛钻心!那串温润的鹿骨手串骤然收缩,深深勒进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痛哼出声,本能地抓住手串想扯开。 “别动它!”王瞎子厉声嘶吼,声音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他猛地扯下腰间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铃,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塔吊基座!铜铃撞在钢板上,发出短促刺耳的“铛”一声脆响,随即裂成几瓣。 那成千上万攀爬的灰白影子,动作齐齐一滞。 “没…没用…”王瞎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深陷的眼窝转向赫东,浑浊的眼珠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从破旧的山羊皮袄里掏出一物——那面裹着腐叶和破布的萨满鼓!布上浸透的暗红血迹在血月光下触目惊心。 “接着!”王瞎子劈手将鼓塞进赫东怀里,动作粗暴得几乎将他撞倒。鼓一入手,一股冰寒刺骨的怨毒气息瞬间顺着赫东手臂蔓延,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跳不跳?”王瞎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赫东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嘶哑的声音劈裂般刺耳,“祖宗传下来的鼓!就问你,跳不跳?!” 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寒意压得几乎窒息。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鼓。裹在外面的破布滑落一角,露出底下暗沉的鼓皮。那鼓皮非革非木,在血月映照下,竟隐隐浮现出流动的暗金纹路,与他之前在青铜鼎黑血里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辙!鼓的边缘,他祖父留下的干涸手印清晰可见。 “咚…咚…咚…”万人坑方向传来的沉闷搏动声骤然加剧,如同巨锤擂鼓,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发颤。远处,屯子东面工地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是那个开发商! “我的妈呀!”程三喜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雄黄酒瓶疯狂摇晃,酒液泼洒出来,浓烈的气味弥漫开,“赫东!赫医生!祖宗!想想办法啊!它们要过来了!要过来了!” 关舒娴一步跨到赫东身侧,腰间的短刀嗡鸣声已变得尖锐刺耳,刀鞘剧烈震颤。她右手稳稳持枪,左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却冷硬如铁:“赫东,这东西…你能不能用?” 赫东的视线死死黏在鼓面上。就在开发商惨叫声传来的瞬间,那暗沉的鼓皮忽然漾开一圈微弱的光晕。光晕中心,一个模糊的影像倏然浮现——一个穿着旧式萨满神衣、戴着沉重鹿角神帽的佝偻背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被大雪覆盖的山坡前,双手高举鼓槌,奋力击向虚空!那背影,正是他猝死的祖父!影像中,祖父脚下的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冰雪岩层和一道巨大、古朴的石门轮廓! 长白山!赫东的心脏狂跳起来。祖父最后影像指向的地方! “咚!”又一声来自地底的沉重搏动,比之前更近、更响!塔吊顶端的灰白影子似乎被这波动唤醒,攀爬的速度陡然加快!无形的冰冷怨毒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开始向工地中央的四人汹涌压来! 关舒娴的短刀嗡鸣已变成濒临极限的嘶鸣,刀身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刀鞘!程三喜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雄黄酒瓶被他死死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瞎子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两根乌黑油亮、雕刻着奇异鸟兽纹路的鼓槌,猛地塞进赫东僵直的手里。鼓槌入手沉重冰凉。 “跳!”王瞎子嘶吼,唾沫星子喷到赫东脸上,“跳神!敲鼓!用你的血!用你赫家萨满骨子里的血!镇住它们!否则…今晚黑水屯…鸡犬不留!” 血月当空,惨红的光笼罩万物。手腕上鹿骨手串勒入皮肉的剧痛,万人坑传来的恐怖心跳,塔架上无声尖啸的鬼影,关舒娴濒临脱鞘的刀鸣,程三喜绝望的哭腔,王瞎子嘶哑的催促,还有鼓面上祖父最后击向那道冰雪石门的决绝背影…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所有冰冷彻骨的恐惧和血脉深处的悸动,在赫东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和泥土的腥味。医学生的理智在尖叫着荒谬,但身体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彻底点燃。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想任何事,五指收紧,死死握住了那对冰冷沉重的乌木鼓槌。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他抬起手臂,鼓槌的尖端悬停在血迹斑斑的鼓面之上,微微颤抖。远处,又一声骇人的惨嚎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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