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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龟兹城的轮廓。阿依古丽裹紧披风,踩着积雪在青石板路上快步前行,靴底碾过冰棱,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没有直奔回春堂 —— 李大哥重伤在身,古丽娜尔的追兵定然还在搜捕与他相关的人,回春堂作为李大哥之前打工的地方,此刻多半已是眼线密布。
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挂着 “百草斋” 的木牌,门帘半掩着。阿依古丽探头望了望,见店内只有一位须发半白的老掌柜在拨弄算盘,便掀帘走了进去。“掌柜的,给我称二两当归,一两三七。” 她故意压低声音,装作寻常购药的百姓。
老掌柜抬眼打量她一番,并未多问,麻利地称好药材,用牛皮纸包好递过来。阿依古丽付了银钱,接过药包揣进怀里,又转身走进巷尾的 “杏林坊”,买了接骨木和几味活血的普通草药。每进一家药铺,她都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可疑之人,才敢开口交易。
至于红花和雪莲花蕊,阿依古丽捏了捏袖中的药方,眉头微蹙。这两味药虽不算罕见,但若与当归、三七等疗伤药一同购买,未免太过扎眼,万一被人联想到重伤之人,岂不是自投罗网?不如等到夜深人静,去药铺后院的药房里面偷一些,既稳妥又不会留下痕迹,大不了到时候,留下一些钱财,也就不算偷盗了。
打定主意,她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过街口的馍馍摊时,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空空的咕噜声,阿依古丽这才想起,从清晨从乌孙村出发到此刻返回龟兹,整整一天竟粒米未进。
摊主见她驻足,热情地吆喝起来:“姑娘,刚出炉的馕,又香又顶饱!要不要来一个?” 蒸笼里飘出的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勾得人食欲大动。阿依古丽点点头,掏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接过温热的馕,正要咬下,却听到旁边面摊的几位食客闲聊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玉馔阁的古丽娜尔姑娘,好像身子不大爽利,这几日都闭门谢客了。” 一个络腮胡汉子喝了口面汤,大声说道。
另一个戴毡帽的老者接话:“嗨,这有什么稀奇?前几日天山雪崩,听说她刚好就在那附近,想来是受了惊,又受了些寒,才需要静养。”
阿依古丽咬馕的动作一顿,心头沉了沉。果然,那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雪崩,还是没能取了古丽娜尔的性命。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装作不经意地听着,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怀中的药包。
“要说奇怪,还是古丽娜尔姑娘的行事。” 络腮胡汉子压低了声音,“我听玉馔阁的伙计说,她上午才从外面赶回龟兹,下午就带着人把回春堂的依不拉音老板给带走了,至今都没消息呢!”
“什么?” 戴毡帽的老者吃了一惊,“依不拉音老板可是咱们龟兹城里有名的大夫,古丽娜尔带他走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要他专门伺候疗伤?可也犯不着把人直接带走啊,回春堂还有一摊子事呢。” 络腮胡汉子摇了摇头,“我还听说,跟着古丽娜尔去的人,个个凶神恶煞,不像是请大夫,倒像是绑人!”
阿依古丽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手中的馕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依不拉音老板!她和祖父这段时间,常去回春堂抓药,依不拉音深知他们祖孙俩和李星群关系很好,。如今古丽娜尔抓了依不拉音,以她的心狠手辣,必然会严刑逼问,依不拉音为了保命,迟早会说出她与李星群的关系!
不行,必须立刻通知祖父,赶紧离开龟兹!
阿依古丽顾不上捡地上的馕,也顾不上腹中的饥饿,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狂奔。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积雪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丝毫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她家住在龟兹城西北角的一处小院,院墙不高,院内种着几棵沙枣树。阿依古丽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眼就看到祖父哈力克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神色平静。
“祖父!” 阿依古丽喘着粗气,快步跑到他面前。
哈力克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小妮子回来了?找到你那个李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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