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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意到司韩已抱着红缎离开,青罗一把揪住眼前的小白花揉了个粉碎,然后站起身朝他道:“你已经……看见她了,我们回去。”
顾明楼怒目瞪着他,恨不得马上要了他的命。适才只要青罗发出一点点声音,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他却完全熟视无睹,世上真有这么冷心冷情的人么?毕竟红缎是他亲姐姐,他怎能看着姐姐被人强暴却无动于衷?
也许用“强暴”二字有些过火,因为红缎并未反抗到底。可若非青罗抓了自己,她就不至于误会自己抛弃了她,也就不会在心灰意冷之下屈从于司韩。
他不恨红缎,因为她只是个脆弱的少女,他甚至也不恨司韩,虽说他是趁虚而入,那也只能怪自己没能给红缎安全感。他唯一恨的人只是青罗,只是他!若从前他对青罗的恨还只是存于表象,那么如今那恨已深入骨髓血液,生命不息,恨意亦不止。
无边无际的怨恨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心口也紧缩成了一团。渐渐他开始不能呼吸,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有若干只鼓在里头一起敲打,高高低低,各自为营。
青罗察觉他的面色有些难看,于是解开他的哑穴,问他:“你怎么了?”
“我……我……我的心口……”才说了一半,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山洞里。见他睁开了眼,青罗立即冲到了床边,道:“你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看见自己憎恨的人,顾明楼立即再度闭上了眼睛。青罗只当他又晕了过去,忙狠命摇晃着他道:“醒醒!醒醒!陪我说话,我很无聊!”
顾明楼被他摇得几乎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无奈之下只得睁开眼睛,虚弱地道:“我发病了,别再摇我,否则我会死。”
青罗面色一变,他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死。六年前照顾他的碧姨死了,自此他就孤单一人,再没和人说过话。独居山里无休无止的寂寞,令他焦躁到几近发狂。也是自那之后,他开始天天潜入月昭宫暗里观察红缎,偷取她喜欢的东西。若非如此,他简直无法度过漫长的黑夜。
“你不许死!”青罗立即叫道,“你敢死,我打你!”
顾明楼闻言不禁露出个嘲讽之色,这人真是疯了,死人还会怕他打么?
这时青罗也意识到了自己适才那句话的不妥,又强硬地重申道:“反正……你不可以死!”
顾明楼感觉到他很害怕自己真的会死,心里立时有了主意,于是道:“我生了病,要吃药,还要看大夫。要是不离开这里,我会死的。你知道怎么去外面的世界么?”即便知道红缎有苦衷,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忘记昨夜的一切。眼下他只想赶快离开月昭,回到他从前的世界。
青罗怔忡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吃惊地道:“你要回家,为什么?你不想……再见她么?”
见青罗居然能一脸无辜地问出这样的话,顾明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不是我的地方,所以我要回家。”想了想又道:“如今红缎喜欢的已是司韩,你还不赶快捉来?既然你已不需要我,自然应该放我离开。”
青罗却断然摇了摇头,道:“她不喜欢……司韩,我也……不喜欢。我不放你走。”
顾明楼苦笑一声,红缎不喜欢司韩么?或许暂时还不喜欢,可是很快她便会妥协了罢。就象昨夜,她起初还反抗,后来就放弃了。或许即便她反抗到底仍旧不能挣脱,可是如果那样自己绝对不会介意她失贞,因为那不是她的错,甚至他会为此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妻子,过后他会用更多的温柔安抚她受创的身心。
可是她没有一直反抗,中间她动摇了,只因为她不肯信任自己。
强行收回思绪,思索了片刻后他又用着诱哄的语气向青罗道:“你去过外面么?很多人,很多好玩的东西。不如你随我一起去,我可以带你去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的戏,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华丽的衣衫——什么都是最好的。”
青罗面上露出怀疑之色,道:“你骗人,我有次……出了树林,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顾明楼忙解释道:“那里是郊外,又是山里,当然没人。你若去我住的隐州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人。他们都非常友善,愿意和你说话,陪你玩。那里的生活痹烩里有趣一万倍,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做,你永远都不会无聊。”
青罗渐渐有些动心,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道:“他们……会杀我么?”
“当然不会!外面的人才不相信什么灾星。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们都会喜欢你。你会活得象神仙一样自在。”
青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道:“我……好看么?”
“好看!好看极了!”顾明楼难得说了一句真心的话,又强调道:“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好看的人!”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青罗听了这话竟然展颜一笑,想了想,又问他:“那我们……会住在一起么?我还是……你的……娘子?”
顾明楼见自己愈来愈接近目标,激动之下连忙露出个迷人的笑容,柔声道:“当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娘子,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青罗哪里知道他满嘴都是谎言,竟然信了他的话,最后又问:“到了外面,你就不会死么?”
“外面有很多大夫,他们会配药给我吃,我当然不会死。”
青罗放下心来,道:“那好,我们这就离开。可是,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打死你。”
顾明楼忙不迭地保证自己不会骗他,会一直陪着他。青罗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拽着他离开了山洞。外面依旧是沉沉的黑夜,可顾明楼却似乎已经看见了天边的曙光。想着自己很快就能自由,差点欢喜地仰天大叫起来,当然他最后还是竭力按捺住了。
临离开前听见一声猫叫,青罗回过头看看,发现小树下那只瘦猫正可怜巴巴的瞧着他。他犹豫了一下,便走过去将小猫从树上解了下来,道:“你走罢,我不要你了。”
小猫却“喵呜”一声,扑过来跳进他的怀里,在他身上磨蹭着。顾明楼本当他会恶狠狠地将它扔出去,没料到他竟然俯下身子将它小心地放在了地上,又摸了摸它稀疏的毛道:“你回她……那里罢。我不回来了。”
顾明楼听了不禁冷笑了一声,暗道:总有一曰你会回来的,也许就在不久之后。
小猫又对着青罗叫了几声,这才摇晃着瘦弱的身子离开了。青罗又怔怔瞧了片刻,直等它小小的身子消失在了薄雾里,这才收回了目光。顾明楼忽然觉得他也许并不真的讨厌这只总是掉毛的小猫。
下山的路虽是彩石闪烁,溪水潺潺,顾明楼的心思却早已飞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当夹着细白雾气的风从他耳边滑过时,他的心忍不住雀跃起来,连昨夜的心痛也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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