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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道人还以为姬眠鱼心中有顾虑,忙道:“邻宗同道已来援,姬院使不必忧心,只用前往龙津口斩妖即可。”她们过去都是这般与仙盟合作的。
姬眠鱼“哦”了一声,对上暗松了一口气的主事道人,忽又问她:“你在教我做事?”
主事道人头皮一炸,立马往后跌退一步。她连眼神都没敢再落到姬眠鱼身上,忙道:“不敢。”
“不用这么紧张。”恐吓完主事道人的姬眠鱼将浑身威势一收,又笑吟吟地安抚她,“你知道为什么如今自称天道盟的修士越来越多吗?”
主事道人觑了姬眠鱼一眼,问:“为什么?”
姬眠鱼笑道:“因为仙盟不懂人心。你看仙盟对外开放卷宗,都是某某日斩杀某某妖,至于详细的经过一字都无。天道盟那声称妖物无辜,只是生而为妖便被赶尽杀绝。可实际上,妖物多作恶多端,残害生民,不是吗?你若卷宗上将事迹写明,也不用担心引起误会。”
“我既然院使,便该为仙盟分忧。是我不能斩蛟龙么?是恐后来人误会我等。”
主事道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原来如此吗?”
姬眠鱼一点头,折扇轻轻压在主事道人肩膀上,笑道:“你该仔细思量一二,做人还是要懂机变的。”
说完这话,也不等主事道人应答,姬眠鱼便扬长而去。
姬眠鱼走了没多久,屋中便又出现一道雪色身影。
主事道人的视线在衣摆金线勾勒的莲花上停留刹那,便恭声道:“见过院正。”
“道友不必多礼。”绛尘朝着她点头,又说,“不要听姬眠鱼胡言,我辈以斩妖除魔为职责,纵被天下人误解又有何妨?”
主事道人抿了抿唇,心中暗惊。院正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不小,新任的院使原来没有得到院正的信任吗?她也不敢多言,继续对着绛尘禀报蛟龙现身以来的种种事迹。
在她们说话的功夫,姬眠鱼则已抵达丰年村。
大水漫过村庄,淹没良田。茅屋被冲垮,无数断裂的木板浮在水面。在树杈上,隐约见到几具泡得浮肿的人尸。仙城虽将附近的生人都接走,可没管顾丰年村被大浪拍死的生灵。姬眠鱼眉头微微一蹙,指尖一弹,便见一道光芒掠去,转瞬将浮尸吞去。
姬眠鱼负手立在半空,神识在前方扫荡。水自龙津口来,可早已变得污浊。姬眠鱼不想下水,索性起了神通将这洪水逼退。原以为蛟龙会被惊动,可直到断壁残垣与凌乱的田野重新显露出,都不见蛟龙踪迹。姬眠鱼轻嗤一声,大步往前走。她的身上灵力激荡,玄光荡开,所过之处,一切尸骸尽化飞灰还归天地。
洪水退去,村庄惨白,入眼俱是惨状。
忽然间,姬眠鱼察觉到一缕蕴含灵性的力量。她一挑眉,起了几分疑心。扇子往前方一扫,将那倒塌的泥墙掀飞,从中摄出一物来。此物是只彩绘木偶,与手掌齐高,其中灵性流淌,定是得人祭拜。她翻转木偶人,忽地瞧见两个小字——烛赤。
姬眠鱼道了一声“原来如此”。
丰年村有人为蛟龙塑像,日夜用香火祭拜,难怪蛟龙能元神出窍。
只是丰年村祭祀蛟龙,蛟龙为何要毁坏丰年村?是妖性本恶?可若是如此,在刹那间被洪水吞没的,就不仅仅是丰年村了。
将木偶置入袖囊中,姬眠鱼转身就走。
可就在这时,一条蛟龙破水而出,化作了一道红衣身影,用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盯着姬眠鱼。
姬眠鱼不怕她,语调中藏着几分好奇:“烛赤妖王?”
烛赤不接腔,运起了灵力就朝姬眠鱼的身上打。她的武器是一柄七尺长的骨刀,一共有十二节,俱是蛟骨所化。姬眠鱼眼中惊异,折扇开合,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凶悍的骨刀。烛赤边打边退,正刻意将姬眠鱼往宣静之留下的剑阵引。
出行前,姬眠鱼顺手翻了宣静之的卷宗,知道她是五百年前的剑道宗师,少有人能与她相较。在斩杀蛟龙一战中,她持一柄利剑,杀死七条蛟龙,扭转局势。可也是她,将蛟龙一族的最后一只幼蛟保了下来,从而造就了如今的一劫。
在即将踏入剑阵时,姬眠鱼止步。她看着一言不发的烛赤问:“是谁私下祭祀你?”这话一落,烛赤忽地暴怒,露出了蛟龙冰冷无情的竖瞳。骨刀被她的灵力一催,顿时蒙上一层血煞。她提刀朝着姬眠鱼砍去,身后如雷霆般的潮涌声也在半空绽放,煞为可怖。
气氛十分紧张。
姬眠鱼的折扇翻飞,那时常在手中耍弄的玩具此刻变成了夺命的利器,旋动间气浪如潮奔涌,与那骨刀相撞击。姬眠鱼又说:“她给你自由,你便是这样忘恩负义的?”
烛赤喉咙里挤出一道低哑愤怒的嘶吼,不甘的视线仿佛利刃,扎在姬眠鱼的身上。
姬眠鱼听懂了,她说得是“我没有”。
见蛟龙还能沟通,姬眠鱼又问:“你为什么只水淹丰年村?是受到什么委屈吗?”
站在剑阵里的烛赤动作忽地一停,她看着姬眠鱼,神色很奇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人与妖天生对立。人杀妖、妖食人,不必问什么根由,她们永远都走不到一起。可现在,一个人族修士竟然问她有什么委屈?
姬眠鱼将彩绘木偶取出还给烛赤,又说:“不管你说不说,丰年村二百三十六条人命在身,你得跟我走一趟镇妖塔。”
烛赤怒气冲冲道:“她们该死!”
面对着再度暴怒的烛赤,姬眠鱼依旧十分淡定,她说:“不说就算了。”身形一晃,却是闪入剑阵中。只见剑芒如流,霎时间便铺天盖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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