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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室中各种刑讯手段层出不穷,那监作虽是个太监,又哪里吃过这种苦头,拶子还没拶过几回便鬼哭狼嚎一般,莫说是小亮子同哪个交好,便是二十年前他曾在夜香中捡到过断掉的耳坠子这样的事都讲了出来。还不等赵腾再往下问,从沧池里又捞了个死人出来,竟然就是监作所说近日来与小亮子交好的那个太监。再往这个太监的屋内一搜,这回不过搜了些散碎银两出来,而此人交游广阔,与他交好的太监宫女就有十数个,平日说得上话的更有百十来个,要从中摸出个可疑的,未免兴师动众,只得来回乾元帝。乾元帝听着,原是要再探查下去的,还是玉娘苦劝道:“左右妾无大事,倒是这样兴师动众的,妾心不安。”乾元帝这才罢了,只是高贵妃身上的嫌疑终究洗不清。
又说昨儿玉娘叫那只猫一扑,乾元帝几乎将整个未央宫翻了个儿,便是连皇后的椒房殿也未幸免,而后高贵妃便遭禁足。乾元帝虽未明示,可在李皇后同诸妃眼中,这事儿便是高贵妃做下的,因此与李皇后请安时,从前叫高贵妃欺压过的诸妃们,都有些幸灾乐祸,就连那位从来不多话的窦充容都道:“女人怀个孕本身就七灾八难的,如何还经得起这样一吓。好在昭婕妤没大事,不然她也难有下场,也难怪圣上发怒,罚她禁足。”
一旁的宋美人却冷笑道:“这回能害昭婕妤,焉知从前的凌才人不是她害的?妾记得才人在殿下这里住得好好的,是贵妃挑唆了她去昭婕妤那里看劳什子的珠帘。怕想在合欢殿除了凌才人,也好嫁祸昭婕妤。只不想圣上肯信昭婕妤,使得她不能一石二鸟罢了。”这话一说,众人便喜欢不起来了。固然高贵妃以后失宠,可看乾元帝为着昭婕妤,折腾得整个未央宫不得太平,连椒房殿也要搜,若是叫她生个儿子下来,眼里还能有哪个,只怕就要在未央宫横着走了,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更有李皇后,只一想着乾元帝为着昭婕妤竟将她的脸皮剥下来往地上扔,便气得心口疼,只当着诸妃还得做个母仪天下的表率,便道:“凌才人一事,圣上已有定论,宋美人慎言。”宋美人听了,勉勉强强地道了声是,偏又嘀咕道:“谁不知王庶人从前肯听她话呢。”
李皇后本就烦躁,叫宋美人这一闹,哪里还耐烦,便喝道:“你哪里来的许多话?!一个个妖妖夭夭的,生出多少事来,真当我好性儿,不与你们理论吗?!”这一怒,便口不择言,骂的是宋美人,说的是你们,听话的自然都明白,这里头的怒气大半儿怕是冲着昭婕妤去的。只是昭婕妤有乾元帝偏护,说不着她罢了。
陈淑妃拿着帕子掩了掩口,这才开口劝宋美人道:“殿下说得是。圣上已有决断之事,哪是你我能多口的?”又向李皇后赔笑道,“殿下息怒,原是宋美人失言,也是她一心为殿下不平罢了。”
宋美人看着李皇后脸上铁青,果然不敢再说,便是此时,就见黄女官匆匆进来,走在李皇后身边低语了几声,而后便是一声脆响,却是李皇后将手边的粉彩斗鸡盏摔在了地上。原是乾元帝特诏冯氏进宫陪伴昭婕妤,照说也应知会李皇后一声,不想李皇后竟是鸦雀不闻,直合欢殿那里来人禀告此事方才知道。
李皇后这一气那还了得,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个知理懂事的昭婕妤,亏得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后!”到底气得厉害,不耐烦再听乾元帝这些莺莺燕燕说话,说了就命散了,自己扶着黄女官的手就回内殿去了。
说来因有楚御医说要静养的话,玉娘今日便没起身送乾元帝上朝,反倒是乾元帝为着没将高贵妃重重发落,自觉有愧,因而把笑脸与玉娘看,还说:“你只管好生歇着,朕料理完了政务再来与你说话。”又把自己召冯氏进宫的事说了,玉娘脸上这才略有些笑模样,只道:“叫圣上费心了。”看着乾元帝上朝去了,又睡了回才起身,略用了些早膳,又吃了药,这才命人往椒房殿报信,还道:“虽是圣上体恤,然妾不敢乱了规矩,特来禀告殿下知道。”
又说冯氏昨儿是半夜接的旨,因宣旨的人语焉不详,只说昭婕妤有些不好,冯氏同谢显荣两个,吓得几乎魂不附体,夫妇两个睁着眼直至天亮,立时梳洗了进宫。待得冯氏见着玉娘,见玉娘脸上惨白,全不似上回进宫见着那副如明月梨花的模样,不由惊痛,双眼中落下泪来,拿着帕子捂着唇道:“前儿妾进宫时,婕妤还好好的,如何这会子这样了。”
玉娘靠着大枕在牀上坐着,探手招冯氏过去:“嫂子过来,我气弱说不动话。”冯氏怔了怔,一旁的珊瑚忙道:“太太过去坐罢。太医也叫我们婕妤少费神呢。”冯氏这才起身走到玉娘身边坐下,赔笑道:“婕妤即气弱,倒是少说话,养养神的好,妾在这里陪着婕妤。”不想玉娘按着她的手欠起身来,附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就叫冯氏脸上笑容一滞。
第100章内情
冯氏怎么也没想着后宫竟有这样的隐秘,转念又想,自魏安嫠王、汉文帝、汉哀帝、唐愍太子以来,这等事也不绝于史,便是皇长子有此癖好,倒也不出奇,是以脸上怔了怔,也就恢复了常态。
原是玉娘这里听着乾元帝那边的消息,说是驯养了畜生扑她的那个是高贵妃,有黑毛与高贵妃自己口供为证。只在玉娘心上却不肯信。若论小巧,高贵妃或是长项,可这回的布局绵长,训出一只会扑人的猫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何况这猫还是在个小太监那里养着。这样缜密的心思,偏在昭阳殿发现了猫毛,若说是百密一疏,玉娘如何肯信。若是乾元帝来问玉娘,她心上疑着哪个,玉娘只怕就会说:“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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