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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落子（第1页）

吕违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式颉，眼神深邃难明。洪阳在一旁亦未插言，只是静观其变。

潭边风声呜咽，远处山林传来不知名鸟兽的低鸣。

“你可知，”吕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此次清洗，名单之上，确有数人，是当年旧事遗留下来的，乃至于我都不敢确定是否需要向护卫队求援。”

“罢了，以此为由，倒也不算全然虚构。”吕违淡淡道，“将封城理由添加上‘防范外部威胁、肃清潜伏内奸’，确比单纯的清洗整顿，更能引起小叶子的警惕。”

他话锋一转：“但此理由一旦公布，清洗的烈度与隐秘性便需相应调整。一些原本打算低调处理的‘暗线’，或许不得不提前或公开处理。这其中的变数与风险，你考虑过吗？”

刘式颉面色一肃：“晚辈愚见，前辈既已决意刮骨疗毒，些许变数，当在预料与控制之中。以‘防范外患’之名行清洗之实，可占据更高道义，凝聚内部人心，亦能让某些观望者或潜在的庇护者更加忌惮，不敢轻举妄动。或许，还能引出一些藏在更深处的‘大鱼’。”

吕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赏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他再次沉默，显然在权衡利弊。

洪阳此时缓缓开口道：“式颉此法，于你计划而言，如同为利刃开锋，增其声势，明其大义。虽添变数，却也可能收意外之效。况且，”他看了一眼刘式颉，“他既提出此议，想必也愿为此承担部分责任，或可让他在清洗中，负责某些环节，以作补偿。”

刘式颉闻言，立刻拱手：“若前辈不弃，晚辈愿听凭差遣，为清洗之事略尽绵力。晚辈实力低微，或不堪大用，但跑腿传讯、协防巡查，乃至……”他犹豫了一下，“处理一些名单上实力相当的目标，或可一试。”

他主动提出参与清洗，既是向吕违表明诚意与合作态度，也是为自己争取一个在龙潭、在吕违乃至可能在人主眼中“有用”的位置。

吕违的目光在刘式颉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一直挺直如松的肩背似乎微微放松了半分。

“可。”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清洗计划，依你之言略作调整。封城理由，我便稍作调整，择日便可行动。”

“至于你，”他看向刘式颉，“口谕之事，按你设想去办。但我要你在两日内，让红叶彻底打消封城前动身的念头。第三日，我会亲自向她说明封城详情及‘外部威胁’之事。”

“此外，”吕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你主动请缨，清洗之中，便给你一桩差事。具体为何，待你处理好口谕之事后，再行分派。”

“晚辈遵命！”刘式颉强压心中激动，郑重行礼。第一步棋，成了。

“去吧。”吕违摆摆手，目光投向小院方向，“她在屋里。李乐父子也在。记住，你只有两日。”

刘式颉再次行礼，又向洪阳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扇熟悉的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吕违对洪阳的低语，随风隐约飘入耳中：“洪哥，此子心思……你可要看好他。”

洪阳的回答平静无波：“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能走多远，且看他自己。”

刘式颉脚步未停，腰间的尘灰包裹随着步伐轻晃。院门近在眼前，门内传来李二虎虎生风的棍声与李乐中气十足的笑语，还有红叶温柔的低语。

他站定倚靠在敞开的门旁，望着院内，抬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笃、笃、笃。”

门内声音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李二带着惊喜的喊声：“是刘兄回来了！”

李二露出张充满活力的笑脸，以及他身后，红叶与李乐带着关切与询问的目光。

“刘兄！真的是你！”李二满脸毫不掩饰的欢喜，一把抓住刘式颉的胳膊，“人主大人任命的任务完成啦？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不愧是刘兄！”

李乐也大步迎了出来，脸上是爽朗真诚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刘式颉的肩膀：“刘老弟！可算是回来了！快快，进屋说话！外头凉！”

红叶站在稍后一些的灯影里，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关切。她先是对刘式颉点了点头，目光随即掠过他，看向院门外老树下那两个身影——洪阳正与吕违低声交谈着什么，吕违背对着院落，身姿依旧挺拔冷硬。

“洪阳大哥也来了？”红叶轻声问，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

“是，洪阳前辈送我回来。”刘式颉答道，随着李乐父子进了屋。屋内陈设简朴却温馨，中央的火塘燃着不旺却持久的炭火，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几人落座，李二忙不迭地去倒水。红叶的目光落在刘式颉脸上，温声道：“式颉，看你神色，这趟……似乎并不轻松？”

刘式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端起李二递来的热水，暖意透过粗陶碗壁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心底那层冰。“伯母慧眼。晚辈此去……确有些波折。”

他没有立刻提及任务失败和那包尘灰，而是顺势转向了当下的要务。“其实，晚辈此次回来，除了看望伯母和李大哥、李二，还身负人主之命，需向伯母传达一句话。”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李二倒水的动作停住，李乐脸上的笑容收敛，红叶则坐直了身体，一双眸子清亮地望向刘式颉，那里面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期盼、忐忑，还有一丝被漫长等待磨砺出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人主……有何吩咐？”红叶的声音很稳，但尾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刘式颉放下水碗，站起身，面向红叶，姿态恭敬而端正。他清了清嗓子，用清晰平稳、确保屋内每个人都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人主言：‘小叶子想来王城见我，随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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