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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南江悍匪的保护（第1页）

“你知道吗。”南江悍匪缓步走到李二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学生复盘刚才的功课。“你那一枪刺得很准。能刺中鬼雾珠。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给老夫这枚珠子的人。他死了很久了。所以刚才老夫想，也许你能留下来，也许你能懂老夫在做什么。可惜——你和你娘一样，脑子太直。”

“年轻人，你以为这世界是什么样？每时每刻，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一样的事——强者剥削弱者，修士欺凌凡人，有权有势的人把没权没势的人当成蝼蚁碾过去。你在龙潭长大，你见过那些没有修为的人是怎么活的吗？他们每天都在祈祷——祈祷路过的大人物心情好，祈祷自己那点破家当入不了别人的眼，祈祷自己不会被拉去当苦力、当炉鼎、当随手可以丢弃的消耗品。这就是你们人主治理下的世道。这就是你娘用命去维护的太平。”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灰雾锁在墙上的少年。

“现在你就是那只蝼蚁。你告诉我——除了不甘，你还能怎样。”

他抬起手，灰雾在李二周身缓缓收紧，像一圈正在合拢的铁箍。他等了片刻，像是在给李二最后一个开口的机会。

“留下来吧。不要让老夫失望。”

李二靠在石壁上，浑身都在疼，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的枪掉在脚边，手腕被灰雾磨出一圈红痕，杨可的血还滴在他肩头的衣料上，一滴一滴，温热的。他抬起眼，看着那双明明灭灭的眼睛，忽然笑了。

“留下来？几年前我或许会留。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人，连灵力都感应不到，在龙潭混日子，看谁脸色都怕。如果你那时候跟我说这些话，我大概早就跪下求饶了。”他喘了口气，肩膀抵着石壁，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一点，“可惜——这几年发生了些事。你见过一个人为了保护另一个人，把命都豁出去吗？我见过。就在人主的大殿上，当着人主的面，被压得浑身血管都爆开了，就是不跪。他救的不是自己，是一个被人带走的女孩。

你见过一个女人修为尽废，被贬到偏远小城，每天粗茶淡饭，守着一个小院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吗？那是我娘。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大道理。她只告诉我——错的就是错的。不管是谁做的，不管他有多强，不管他有多少个理由。错的就是错的。”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咬出来的。

“你把那些女孩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把她们当成什么——当成你的物品？”

“这是保护。”

南江悍匪忽然打断了他。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慢条斯理的打断，而是一种更急促、更不容置疑的语气。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澜——不是愤怒，是委屈。是一个被误解了太久的人，终于忍不住想要辩解的那种委屈。

“老夫供她们吃，供她们穿，给她们最好的屋子，从来没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外面那些男人把她们当什么——当货物，当工具，当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老夫没有。老夫把她们当成珍宝。这世上没人比老夫更爱她们。”

“保护？”李二的声音忽然也拔高了，他撑着石壁站起来，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人主大人对人族的保护我看到了——他的子民走在街上不用怕被妖兽叼走，弱者可以靠法度讨回公道，连我娘这样被废了修为的人都能在龙潭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这才叫保护。你的保护我完全没看到——我只看到了她们的恐惧和颤抖，只看到她们在你这里连门都不敢出，连话都不敢说。她们不是珍宝。她们是人。你问过她们吗？你说你爱她们——你问过她们要不要你这份爱吗。”

南江悍匪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二以为他会被戳穿，会发怒，会暴起动手。但他没有。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蹲下来，把李二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横放在膝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收拾一件不该落在地上的东西。

“人主的保护。”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李二从未听过的轻蔑，“你说人主的保护。老夫问你——龙潭，就没有欺男霸女了吗。就没有仗势欺人了吗。就没有人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只因为他修为高一层、职位高一级？人主把你们圈在一个大笼子里，告诉你们这笼子叫太平。你们信了。你们还觉得那是保护。可笼子就是笼子。人主和老夫的区别，不过是他的笼子大一点，装的人多一点。”

他把枪放在一旁，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二。他伸出右手，灰雾在他掌心缓缓凝聚，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展示——展示一件他珍藏了太久的藏品。

“你们全都被控制了。那不是你们自己能察觉的——那是一种比幻境更高明的东西。你们生下来就在笼子里，从小听人主教化，接受他那套善恶对错的规矩，从没想过这些规矩本身就是一层更厚的锁链。你觉得老夫在囚禁她们。可她们在来这里之前，难道不在囚禁里吗——被人主的大笼子关着，被你们那套虚伪的道义关着，被那些‘应该’和‘不该’关着。老夫只是让她们看到了真相。老夫给了她们一个不用再被那套规矩束缚的地方。这才是保护。真正的保护。”

他收回手，重新负于身后。他看着李二，眼神里那些病态的狂热已经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无法撼动的平静——不是释然，是坚信。是活了太多年、想了太多遍、把所有的问题都反复思虑过之后，沉淀下来的那种坚信。

“你方才说你学到了很多。”他的语气忽然放得很轻，“老夫也学到过。学到这个世道不会给弱者留活路，学到你以为的保护不过是被圈养在另一个笼子里，学到当你足够强的时候你才有资格去保护别人。你还没学到这些。你太年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眼，最后一次看着李二。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看到真相——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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