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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徐阶也顾不得许多了,哪管自己还是一身正装,直接就冲上去,一把拽住了朱厚熜,把他从那少年面前拉走。
朱厚熜被他一把拉出去好几步,回过头看去,张居正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半张着嘴看着他俩。徐阶不觉得丢人,朱厚熜是觉得丢人的。挣脱了那只魔爪,朱厚熜整了整衣裳,对着徐阶皱眉:“你这是做什么呢?像什么话!”
徐阶侧过身挡住他看向张居正的视线,呲牙咧嘴:“你是在做什么呢?堂堂帝君,在韩晥家门口跟一个陌生男子搭话,你也不怕他心怀不轨?”
“怎么能呢?你看他才多大年纪?”朱厚熜不以为意,“十多岁的孩子罢了,能有什么心机?再说了,他也不认识我,能算计我什么?倒是你,这里认识你的人倒是不少吧?今儿韩晥给你下帖子,你说是有事不来,现在却巴巴地赶过来,让韩晥看见了,怎么说?”
徐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咱们这就回宫去,看谁能这么不识相,跟韩晥说道。”
“都到了人家家门口了,过门而不入,你这不是打韩晥的脸?”朱厚熜拉住徐阶的衣袖,扯着他往韩晥家大门走去,“好歹进去招呼一声,要不日后韩晥还不知怎么想呢。你们好歹也是同年,他是榜眼你才是探花。如今你们同僚,他是尚书你是侍郎,你总得给他这个面子。”
想想这么走了也的确失礼,但是那张居正还在必经之路上站着,不知是在看热闹还是在等朱厚熜。徐阶心里有些不豫,就有些犹豫。
还没等他决定,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道:“哎?这不是子升么?徐大人也是才到了?”徐阶回头一看,却是杨慎。
他在年初又升官之后,和杨慎一般,都是太子太傅。杨慎的字典修得差不多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对和誊抄,这会儿他也挺闲的,这些日子老是往宫里跑,徐阶正是不待见他。杨慎每每看朱厚熜的时候,眼睛里都有惊艳。虽然神情不猥琐,但是徐阶最讨厌他人觊觎朱厚熜。偏生那人长得好,气质佳,走在路上招蜂引蝶的,单是这个杨慎,就让他吃了不少飞醋。
于是徐阶懒懒地对杨慎拱手,道:“下官才到,见过杨大人了。不知杨阁老进来可好?杨大人可替我给令尊带好。”
杨慎倒是不计较他这种态度,只是笑道:“自然是好的。家父身体一向健旺,前日还说,若不是圣上恩典,还能再干上十年呢。”
正说着,却见朱厚熜从徐阶身后显出来半个身子,被徐阶肩膀遮住一半的白玉面孔上面,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然后便听他道:“如此,我都听到了,现下记在心里。难为杨阁老一片忠君之心,怕是再干二十年,也心甘情愿?”
杨慎顿时苦了脸,作揖赔笑:“方才是下官说笑话了……家父不过是骤然闲下来,随口说说罢了,公子千万不要当真。要不下官回家可就难办了。”
朱厚熜只是笑,不说话。杨慎颇有些抓耳挠腮的,白白让朱厚熜看了笑话。倒是杨慎身后站着一个人,低声说了句:“这位公子只是耍弄杨大人,真是不厚道。”
“哦?”朱厚熜这时才注意到了杨慎身后还有个人,看穿戴打扮,也不是杨慎的小厮仆役。虽说衣裳样式料子都不算顶好的,但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穿得起的。再看通身的气度风貌,也不是一般小家子气的书生能比的,倒是让朱厚熜瞩目。
“不知这位是?”朱厚熜看向杨慎,询问道。
杨慎好似也是这时才记起他带来的这人,忙侧身向朱厚熜引见:“公子爷,这是今科的举子,名唤高拱,是光禄寺少卿高尚贤之子,一向颇有才名。家父与他祖父当年是旧识,如今带他来拜见韩大人的。”
然后又向那高拱道:“快拜见公子。这位是……苏公子,也是往韩大人府上同去的。”
朱厚熜没想到杨慎居然还记得多年前他曾经化名的那个姓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而“苏”这个姓氏,京中并没有贵人,杨慎却这么恭敬地对待朱厚熜,高拱也有些好奇似的看了看朱厚熜,没看几眼,又被徐阶从一旁挪过来,严严实实地遮住。
徐阶自然也是科举考生们巴结的大热门,只是他平常在家的时候太少了,几乎从来不宴请宾客,所以能登门拜访,拉上关系的可能性相当小。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杨慎自然不能错过,也是要向高拱介绍他的。
只是徐阶不是很给面子,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看着一旁高拱倒是皱起眉头,一副很不欣赏的样子,杨慎连忙打圆场,只道:“想必现下韩大人府中已是宾客满堂。咱们原就到的晚了,可先去赶个晚场,别到了了风头都给别人占去了。”
于是只有朱厚熜配合着他笑道:“我和徐大人是不说了,只是杨大人的风头,何曾被旁人占去过?堂堂大明第一才子,向来只有你出风头的时候。”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勉强缓解了几个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徐阶也没再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总是挡着朱厚熜不让他见人;高拱也勉强算得上是脸色好转,但是朱厚熜看得明白,不论是徐阶还是他自己,高拱对他们的第一印象都不怎么样。
又走回了韩晥家门口,黄锦正眼巴巴的看过来,等着朱厚熜或是徐阶的下一步指示。朱厚熜才想说还不进去,却见那边张居正还在门口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可不能放着这位未来的大明第一宰相不管,于是朱厚熜甩开了徐阶的手,走到他面前,笑问:“张小兄弟怎的不进去?可还是在等什么人?”
张居正回头,看到是朱厚熜,苦笑了一下,道:“某不是应邀前来,又向来没什么名气,仅携了自己的一卷文章,实在是,欲入无门。”
原来是被挡在外面了……朱厚熜恍然。这时的张居正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郎,第一次来京城参加科考,朱厚熜记得,他也并没有多显赫的家世,估计也就没有什么人脉。所以这会儿被堵在韩晥家门外,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那……要不要提携他一把?朱厚熜颇为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要是现在他带着张居正进去,估计这孩子今科一定会中。他到了韩晥家,不可能不见韩晥。而张居正是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只怕不出今晚韩晥就能知道。不管张居正是什么身份,这个顺水人情,韩晥是送得很利索的——他原先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
就像是现在站在杨慎身边的高拱,估计也是想走人情路线。只是杨慎的人情,韩晥不一定非得给,朱厚熜的人情,不管他会不会明白说出来,韩晥这么一个聪明人——或者说他实在是很有些自作聪明——是一定会卖的。要是韩晥以为朱厚熜带着张居正过去是想讨个人情,那么这就和朱厚熜的想法不一样了。
原本张居正应该是多大年纪中举出名,朱厚熜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自古有云,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张居正后来能达到那样一种被万人赞誉的地步,想必少年时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说不定就有过几次考试失利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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