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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叶冰裳看着他，眼中的感情有些复杂，始终没坐上温炎给她拿的那一床被子，温炎揽着被子不知放是不放，讪讪道：“瞧我粗心，这床烂被子，怎能给王妃坐呢？您别介怀。”叶冰裳摇了摇头，叹道：“你怎么这样想，你这份好心我都不知，若还加以轻视，成个什么人了。我只是觉得......你才十六岁，怎么说的话像是经历了许多沧桑一样。”

“你随我去走走吗？”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但又小心翼翼地点头，他近日来总是困倦，逐渐变得体力难支。他们顺着一处山丘往上走，翻过上坡，往下，叶冰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的温炎好像很累的模样。

不远处一条小河横躺在鲜花野草丛中，河边的野花开得绚烂多彩，被笼罩在雾蒙蒙的暮色里，只有月光能穿透层层雾霭，照在粼粼河面上。

温炎默默跟着叶冰裳，似乎也在犹豫该不该开口问她，走了许久才朝着地上深黑色的影子，轻声道：“王妃后来去了何处？......又为何会在周国？我听闻，周国的皇帝要...要......”

“要娶我。”叶冰裳听罢闭了闭眼，不由得在河边站下脚步，“你也觉得我是个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的人吗？或许……真的是这样吗……”

温炎忙道：“不是。王妃在我心中不是这样的人。”

本就发热的身体因为情绪起伏，心肺骤然疼痛了起来，他低头捂着心口，一只膝盖重重地跪了下去，叶冰裳忙去扶他，蹙眉道：“你怎么了？”

借着明亮得有些惨淡的月光，叶冰裳得以看清他痛苦的神情，少年的嘴角缓缓流下一抹殷红，他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挽上袖子，露出的青筋线条十分明显，她能感受到少年男子身上散发的蓬勃热气，但他的手臂宛如一段白玉，毫无血色，叶冰裳微微吃惊，他常年奔波于沙场，却能养得这样白。

夜间的露水打湿了叶冰裳和他的头发，温炎垂下眼睛，对叶冰裳说：“我怕是要死了。”

“什么？”叶冰裳一怔，忙问他到底怎么了。温炎平静地说起事情的经过，眼波静得好像一汪清泉，“从周国回来的那晚，银蓝色的箭雨纷纷射向我，有一支箭从我手边划过，我仔细一看，那箭上隐约有血迹。当时情况紧急，我便没多想，但其实...心里还是害怕的，直到这两日渐感体内气血亏损，心肺阵痛也是有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晚尤甚。”他顿住许久，又道:“温炎在王妃面前失礼了。”

叶冰裳眼里蒙上一层水雾，怔怔地看着他，温炎笑笑，“没关系的。这些年，都是孤身一人。我本该死在那场血洗家族的惨案中，活着的十六年光阴都是我偷来的……”他从怀里掏出一面绸布，拿给叶冰裳看，“王妃让我寄去的那一袋桃花，丹枫世子见了很是高兴，我见他眼中甚至流了几滴泪，我一直想和王妃说这件事，就怕立刻死了，便没人告诉你了......”

“好了.......别说话了。”叶冰裳摇头低声说，眼中滚下几滴热泪，哽咽道：“我扶你回去歇着，定要想法子救你，你可有留下那支箭？”

温炎点头，“留了。”

“为何不与殿下说你受伤之事？”

他叹气，声线微颤，“我怕殿下嫌我不中用，潜龙卫也不要我了。”

天下之大，我没有地方可去。

叶冰裳端看着温炎苍白脆弱的脸上满是乐观和倔强，这一脸笑相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由不得在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抬手为他挽上被雾水打湿的耳发。

她抬眼看四周，广阔的草野都笼罩在黑暗中，唯有明亮的月光照耀着大地，她轻轻将温炎的窄袖袖口往上卷，仔细看那一道伤口，口子不大也不深，却呈现出奇怪的蓝紫色，伤口旁凝固着一圈血液，她用了些力道按压伤口，但温炎的脸色丝毫不变，问他也说不疼，只道心肺阵痛，整条手臂像是没了知觉。

“还能走么？”叶冰裳问他。

温炎咬咬牙，“能...”他吃力地站起来，但没走几步，身体又坠了下去，叶冰裳忙蹲下身扶住了他。

*

天色已晚，萧凛和虞卿、季师叔一起用了些简陋的晚饭，黎苏苏并不加入他们，自从叶家被驱逐出京后，黎苏苏和萧凛之间的分寸感也随之建立了起来，裂痕同样在他们之间展开。其实从前也是有的，只是常常于危险紧急时刻便忘了所谓分寸。

大抵是黎苏苏也怨他，她有时很想问萧凛一句，做得这般绝情是为何？

随从拿着一盘一口未动的晚饭走向萧凛身后临时用木头搭建的厨棚，见前面的萧凛放慢了脚步，随从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路过他时还礼貌地微微弯腰行礼，“殿下。”

萧凛没有出声，站在原地，只盯着看盘里的饭菜。这样端出去，原样拿回来。虞卿不明所以，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他：“有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