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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的阳光穿不透广东路上那排密集的法国梧桐,只能将斑驳的影子投在上海文物商店厚重的玻璃门上。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奇特而安详的气味。那是老旧红木的沉香、保养铜器的桐油、还有无数在岁月里泛黄纸张散发出的陈旧书卷气,三者混合,酿成了独属于这里的味道。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装进了琥珀,凝固成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形态。
一排排上了锁的红木玻璃柜,像是历史的陈列棺椁。里面静静躺着曾经属于某个名门望族的青花瓷瓶,见证过十里洋场风云变幻的翡翠玉佩,以及某个落魄文人抵押掉最后一点清高换来几斗米的字画。
这里是时代的“沉淀池”,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无数从旧王孙、前朝新贵手中“流出”的体面与尊严,都在此被标上价格,等待着新的主人。
对沈凌峰而言,这里却是整个上海滩,除了博物馆之外,最有可能找到“法器”和“煞器”的宝地。
他今天依然是那身引人注目的行头。浆得笔挺的白色小衬衫,细格子背带西装短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香槟皮鞋,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少爷。
他迈着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沉稳步伐,小小的身影穿行于高大的柜台之间。
“望气术”,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大部分古玩身上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浅金色的“宝光”,那是岁月浸润与能工巧匠心血沉淀出的灵气。这些东西很不错,是真正的古董,但在沈凌峰眼里,它们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他的目标,是那些“生气”精纯,能为己所用的法器。或是煞气内蕴,可以用来滋养芥子空间的特殊物件。
就像猎人在森林里寻找特定的猎物,他耐心地扫视着,过滤掉那些无用的信息。
一圈走下来,他微微有些失望。好古玩不少,但真正能入他法眼的法器,却没几件。
就在他叹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人背对着他,正站在一个专门陈列青铜器和杂项的柜台前,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是那个神秘的老头——葛校长!
沈凌峰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隐在一座半人高的景泰蓝大花瓶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观察。
葛校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正隔着玻璃,专注地端详着一尊小小的青铜爵。他眉头微蹙,神情严肃,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学术课题。
沈凌峰心中一动,再次动用“望气术”。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些死物,而是活生生的葛校长,以及他目光所及之处。
葛校长自己的身上,气息平平无奇,在左边口袋里有一团白色的“生气”,想来应该是他用的那个罗盘。
他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那尊他看了许久的青铜爵,一枚汉代的螭龙纹古玉,还有一片毫不起眼、边缘破损、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泥土的……龟甲。
在沈凌峰的气场视野里,那尊造型古朴、绿锈斑驳的青铜爵,宝光最盛,显然年代久远,价值不菲。那枚古玉次之,也氤氲着一层温润的光华。
然而,这两件东西都只有“宝气”,并不蕴含“生气”,也就是说,这两样只是单纯的古玩。
真正让沈凌峰在意的,是那片仿佛哪个河滩上捡来的破烂龟甲。
它上面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无比的淡白色“生气”,正从龟甲的纹路深处缓缓溢出,如同一缕若有若无的活水。
这是法器,而且还是件不错的法器!
葛校长显然对那片龟甲极为满意,他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怎么讲价,便将那三样东西一并买下,让售货员用旧报纸包好,揣进怀里,转身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窥探者。
直到葛校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门外,沈凌峰才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去追,也没有立刻离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据点”,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探查。
他施施然地走到刚才葛校长停留的那个柜台前。
柜台里的东西已经被重新摆放过,但沈凌峰的记忆力何等惊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哪些是刚才剩下的。
他的目光在一排玉器上扫过。
葛校长刚才并没有看这一柜。
沈凌峰的眼中,光华流转。他发现,在这一堆或温润或通透的玉器中,有三枚不起眼的玉佩,正散发着和那片龟甲类似的、精纯的“生气”。
这三枚玉佩的样式都很古朴,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迹,玉质也算不上顶级,夹在一堆光泽亮丽的玉璧、玉环之中,显得毫不起眼。标价牌上用毛笔写着小小的数字:捌圆。
八块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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