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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点别的?!”
李华豹苦笑一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小少爷,我们这帮人,都是大老粗,除了能倒腾点外汇,捣腾点紧俏货,还能做什么?”
曾阿华也跟着唉声叹气:“是啊,小少爷,这年头,不干这个,让我们家里吃什么?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吧。”
“你们也知道,现在风头越来越紧,严打‘投机倒把’。你们手里攥着的外汇和侨汇券,就像是揣着一包火药,指不定哪天就炸了。”
李华豹和曾阿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最近上面三令五申,街道办的大妈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冒着绿光,恨不得把每一条弄堂都翻个底朝天。他们这些走在钢丝绳上的人,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那小少爷……您的意思是?”李华豹是个聪明人,他听出沈凌峰话里有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沈凌峰没有直接回答李华豹,而是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杯。
“豹叔叔,你跟你们这片街道办的关系,怎么样?”
“啊?”
这个问题一出,李华豹和曾阿华顿时都愣住了。
街道办?
那不就是一群整天戴着红袖章,在弄堂里东家长西家短,专门教育他们这种“投机倒把”分子的办事员吗?
他们是猫,自己是老鼠,能有什么关系?
曾阿华下意识就想说“见面就躲,哪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李华豹,又看了看对面的沈凌峰,选择闭上了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
李华豹到底是老江湖,短暂的错愕之后,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小少爷绝不会无的放矢。他问街道办,必然有他的深意。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情况似乎并不像曾阿华想的那么糟糕。
“小少爷,您别说,关系还真不赖。”李华豹的腰板挺直了一些,脸上那股混迹市井的精明劲儿又冒了出来,“您知道,我们这些人,干的是游走在灰色边缘的活儿,最要紧的就是消息灵通,手脚干净。这消息从哪儿来?不就得从这些办事的人嘴里套嘛。”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逢年过节,烟酒糖茶,我可从来没少过。谁家孩子没工作,谁家老人生了病,能帮一把的,我都搭了手。别的不敢说,就我们这片儿的街道主任张大妈,我跟她绝对能说上话。她儿子在纺织厂当学徒,上次手被机器轧了,还是我托人找的药呢。她欠我个人情。”
李华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门道,沈凌峰一听就懂。
这就是生存的智慧。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和这些基层的小鬼都混熟了,很多时候比认识天上的阎王还管用。
“很好。”沈凌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那豹叔叔,你这几天就去找这位张主任,帮我打听一件事。”
“您吩咐!”李华豹立刻正襟危坐。
“去问问,现在申请开办一个公私合营的街道工厂,需要走什么流程,有什么政策扶持。”
“街道工厂?”
李华豹和曾阿华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个词他们当然不陌生。
最近上面号召,要大力发展街道工业,解决社会闲散人员的就业问题。弄堂里到处都贴着标语,什么“组织起来,生产自救”,“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
他们隔壁几条弄堂,就有街道办牵头,组织一群家庭妇女,开了个糊纸盒的作坊。还有的搞了个缝纫组,专门给服装厂接点缝缝补补的零活。
可那都是些蝇头小利,赚的都是一分一厘的辛苦钱。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玩外汇的,一单生意的利润,顶得上那些糊纸盒的妇女们干一个月的!
让他们去干那个?这不是开玩笑吗?
“小少爷……”李华豹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街道工厂……那玩意儿能赚几个钱?都是些鸡零狗碎的活计,咱们这些人,干不来啊。”
曾阿华也忍不住插嘴:“是啊,小少爷,那些街道工厂,说白了就是个安置闲人的地方。咱们弟兄们要是去干那个,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再说了,开工厂,咱们做什么?咱们除了会倒腾东西,啥也不会啊!”
“谁说我要你们去糊纸盒了?”沈凌峰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噤声。
“豹叔叔,我问你,街道工厂是什么性质?”
李华豹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公……公私合营。有官方的成分在里面。”
“对了。”沈凌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只要戴上了这顶‘公家’的帽子,你们就不再是‘投机倒把’分子,而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了。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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