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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那盘炸带鱼只剩下了一个鱼头和几根干净的鱼骨,朱组长那瓶珍藏的“泸州特曲”也已见了底。
他的脸庞红得像一块烙铁,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说话的舌头也大了半圈,还在抓着程新成的手,絮絮叨叨地追忆着当年在提篮桥监狱里一起“坐监”的革命情谊。
程新成脸上也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陀红,眼神迷离,身子微微摇晃,也是一副酒力不支的模样。
他耐心地听着朱组长的醉话,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两句,那副恭敬而温顺的下属姿态,让一旁的沈大妈看得是越发满意。
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法国梧桐的树梢,清冷的辉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提醒着众人夜已深了。
“朱……朱大哥,嫂子,这……这天色不早了,我……我也该回去了。”程新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哎哟,你看看你,都喝成这样了!”沈大妈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他,嘴里埋怨地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都怪你这个老东西,把新成灌成这样!新成啊,今晚就别走了,小玲那间房还空着,你就在这儿歇一晚,啊?”
“不……不了,嫂子,我……我还能行。”程新成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再说了,明天一早还要去下面学校视察,我得……得回去准备准备材料。”
他这番话,既显醉态,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更是让朱家夫妇感动不已。
“你看看,你看看!什么叫先进工作者?这就是!”朱组长一拍大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着舌头说道,“新……新成啊,你就是……就是太把工作当回事了!行……行吧,既然你要走,我……我送你下去!”
“朱大哥您……您快坐下,您喝得比我还多呢。”程新成连忙拦住他,转头对沈大妈说,“嫂子,您扶好朱大哥,我自己下去就行,几步路路就到家了,没事的。”
一番推辞拉扯之后,程新成总算是“挣脱”了朱组长夫妇的热情挽留。
他一步三晃地走出了房门,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也故意弄得特别沉重,仿佛随时都可能一脚踩空滚下去。
站在楼道口,晚风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来,让他混沌的“醉眼”似乎清明了一丝。他回头冲着三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沈大妈用力挥了挥手,这才转过身,向着停放自行车的车棚走去。
夜色下的工人新村显得格外静谧,各家各户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下路灯在夜色中洒下昏黄的光晕。
程新成推着自己的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小区大门。他的步伐依旧踉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忽长忽短。
然而,当他的身影彻底融入主路的阴影,完全脱离了工人新村门口那盏路灯的照射范围后,前一秒还醉得仿佛站不稳的身体,在下一刻瞬间绷直。
那微微佝偻的腰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原本迷离涣散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脸上的那层醉意和憨厚的笑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张冷酷、沉静、杀气内敛的脸。
那才是他,帝国精英“渡鸦”川本新成的真实面目。
他跨上自行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脚下用力一蹬,车链条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自行车便如一支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一双黑豆般大小的眼睛。
就在小区门口对面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最顶端的枝叶掩映下,一只毫不起眼的小麻雀,将程新成这堪比川剧变脸的惊人转变,一帧不漏地尽收眼底。
麻雀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嘲讽。
“果然……开始行动了。”
从程新成婉拒留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晚一定会有所动作。一个顶级的特工,怎么可能真的会因为几杯白酒就醉得不省人事?
那副醉态,不过是演给朱家夫妇看的一出戏,更是为了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而他没有选择直接回家——程新成的家就在朱组长家后面的另一栋楼里——这个举动,更是彻底证实了沈凌峰的猜想。
狐狸,终于要回自己的老巢取东西了。
自从三天前,在炼钢厂附属中学救出了葛川冬,把他收进芥子空间后,他就对程新成展开了全天候的无缝监控。
“天照”神器这种东西,能够抽取地脉龙气,扰乱一方气运,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土地最大的威胁。
沈凌峰身为风水大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等级的法器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驱动,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监控的这三天里,沈凌峰通过麻雀分身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程新成心路历程的变化。
第一天,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悠然与自信,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到了第二天,当约定的时候,葛川冬依旧没有出现,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开始在城里几处可能的地方转悠,行动间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探查。
直到今天中午,当他趁午休的时候,去了集贤里47号那处安全屋,发现里面依旧空无一人,并且没有任何有关葛川冬的痕迹后,那股忧虑终于转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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