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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周边部落的异动。”大少酋的指尖划过鹿皮上标记的有鱼氏、有羊氏部落地界,眉峰一沉,眼神冷了几分,“前几日巡边的兄弟回来禀报,有鱼氏的人已经三次摸到咱们东边边界,行踪鬼祟,一看就没安好心。有羊氏也在往南边迁徙,离咱们的河谷越来越近。这两家,怕是都盯着咱们这块易守难攻的谷地,想趁咱们虚弱、又赶上族长推举的关口,来咬一口肉。”
巫祝长老终于开了口,他声音沙哑苍老,却字字清晰:“大少酋,上月族中祭祀,我曾占卜问卦,卦象显示,部落东面有凶兆,西面藏乱象,祸不单行,既起于萧墙之内,也生于外敌之窥。有鱼氏善水战,有羊氏善山地奔袭,这两家若是联手,咱们腹背受敌,麻烦就大了。更何况,再过一个半月就是推举之日,若是这时候和周边部落起了冲突,族内必乱,怕是会给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
“长老放心,我已有应对之策。”大少酋语气笃定,条理分明地部署,“狩猎长老,明日起,东边边界的巡逻队,从十人增至二十人,日夜轮班值守,一旦发现有鱼氏的人,不必客气,直接拿下,先敲山震虎。工事长老,东边河谷的隘口,再加两道栅栏,多布陷坑,死死把守住入口。至于有羊氏,我会亲自写一封兽骨信,派使者送过去,先礼后兵。他们若是安分守己,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敢越界生事,咱们有熊氏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番部署滴水不漏,既筑牢了边界防线,又避开了大规模冲突的风险,恰好踩中了推举日前夕稳大局的核心,四位长老脸上的焦灼之色都散了大半。
议事到这里,堂内凝重的气氛总算稍稍松缓。大少酋端起身前的兽骨碗,喝了一口温水,刚要开口说第四件事——关于伤亡族人的抚恤安置,狩猎长老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大少酋,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是……阿蛮那丫头,前几日从山外带回来个外乡人,名叫桑小勇,这事您知晓吗?”
大少酋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狩猎长老,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前几日石根提过一句,说这人身手不凡,孤身斩杀了五只锯齿虎,救了阿蛮的性命,入寨后还帮着兄弟们修栅栏、改陷阱。怎么?出了岔子?”
“出事倒是没出事。”狩猎长老皱紧了眉,“就是这人身手邪乎得很,听寨里的小子们说,他仅凭一根枯枝,就能钉进树干数寸深,还会些咱们看不懂的奇巧功夫。更蹊跷的是,二少酋这几日,频频往石根家那边凑,对这个外乡人,格外上心。”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谁都知道,二少酋熊二一直不甘心屈居人下,眼看着族长推举之日越来越近,更是日夜谋划,一心要抢下族长之位。
农耕长老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少酋,不是我们老辈人多嘴。二少酋这些日子,一直在私下拉拢族里的年轻猎手,今日给这家送块兽肉,明日给那家送张兽皮,心思半点没放在护族安民上。如今离推举之日只剩一个半月,他突然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这么上心,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别是想借着这外乡人,在寨里闹出什么乱子。”
工事长老也跟着点头附和:“还有大酋帅,他虽是您的表哥,素来最听您的话,可性子太急太莽,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他平生最恨外来奸细,如今寨里来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若是二少酋在中间煽风点火,怕是迟早要出事。真要是在推举日前夕,寨里起了内乱,咱们有熊氏,可就真的危了。”
大少酋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兽骨碗的边缘,篝火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半分喜怒。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分寸分明,始终恪守着暂代族长的本分:“我知道诸位的顾虑。但咱们有熊氏,从不亏待恩人,也绝不放过奸细。桑小勇救了咱们的族人,帮咱们修寨防,这是实打实的恩情,不能不认。至于他的来路、是不是奸细,查清楚便是,绝不能平白冤枉好人,寒了义士的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二弟,他想为部落做事,想争取族人的认可,本是人之常情。只要他守族规、走正道,真心为族人谋福祉,我绝不拦着。但若是他敢借着外乡人,在寨里挑起内乱,不顾全族安危,坏了推举的古制规矩,族里传了百年的老规矩,也不是摆着看的。稍后议事结束,我会让人去给大酋帅带句话,让他遇事多思量,不许鲁莽行事,没查清底细之前,不许动桑小勇分毫。推举日将近,谁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部落惹祸。”
四位长老闻言,都松了口气。大少酋行事,从来都是这般公允持重,顾全大局,不偏不倚。哪怕暂代族长之位,也从无半分擅专,始终以部落规矩为先,以族人安危为重。
就在大少酋放下兽骨碗,正要开口说第四件事——伤亡族人的抚恤安置时,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守卫惊慌的阻拦声:“石根!你疯了?长老堂正在议事,谁敢硬闯!”
“让开!快让开!出大事了!要打起来了!”
石根的嘶吼声带着哭腔,穿透厚重的木门,直直撞进堂内众人的耳朵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石根猛地撞开。
他满头大汗,贴身的兽皮被汗水浸得透湿,乱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慌与恐惧。踉跄着冲进堂内,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篝火前,连气都喘不匀,指着寨心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嘶吼:
“大少酋!各位长老!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酋帅带着三十名精锐,把桑公子围了,一口咬定他是奸细,要动刑烧人,连镇寨的火牛车都推出来了!二少酋带着人也赶过去了,两边剑拔弩张,已经骂红了眼,眼看就要打起来,同族自相残杀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在长老堂内!
穿堂风骤然卷进来,吹得篝火火苗乱蹿,四位长老齐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狩猎长老更是怒喝出声:“混账!大酋帅是疯了不成?!竟敢私自动用火牛车?”
而正首的大少酋,脸上的沉稳瞬间荡然无存,脸色骤然铁青,一双虎目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他猛地起身,腰间的兽皮袍摆带起一阵风,抄起身侧的石矛,大步便往门外闯。声线冷得像冰原上的刺骨寒风,字字都裹着压不住的怒意,转头对四位长老沉声道:“四位长老,部落根基全仗诸位坐镇。外面再乱,长老堂不能乱。你们安心工作,稳住族中人心,我去处置我那包藏野心的弟弟,和不知轻重的表哥!”
话音落,他攥着石矛大步踏出屋外,振声怒喝:“召集护卫队!跟我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有熊氏的营寨里,在族长推举的生死关口,挑动同族相残!”
石根连滚带爬地起身,紧紧跟在大少酋身后,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现场的乱象。大少酋脚步如风,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胸中怒火翻涌不息——寨外凶兽环伺,族内缺粮少食,全族上下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离族长推举之日只剩一个半月,正是稳人心、固大局的关键时刻,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素来信任倚重的表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权位私心,要把整个有熊氏,拖进同族相残的内乱深渊!
寒风卷着山巅的雪沫,顺着敞开的木门灌进长老堂,吹得篝火忽明忽暗,也卷来了营寨核心区,越来越清晰的叫骂声与兵器磕碰声。
大少酋雷霆而至,能否平息这场一触即发的血战?桑小勇深陷权斗旋涡,又将迎来怎样的局面?日渐临近的族长推举之日,又会因这场骤起的风波,生出怎样的变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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